沉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叁四点,他隐约看到蒋烟婉穿着黑色的披风,立在门厅,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
他装作没有醒来的样子不做声,躺在地上暗中观察。
不一会,雨幕中,他看到庄园大门前缓缓驶来了一辆黑色的殡仪车,车上下来两个身材高大的苗疆人,他们皆着草鞋,身穿青布长,腰间系一黑色腰带,头顶一顶青布帽,模样甚是怪异。
这两怪人不说一句话,全程只与蒋烟婉通过神秘的手语交流。
他们搬来了一具与她形貌相似的尸体,又在她的指挥下伪造了一个命案现场,之后帮她把提前准备好的行李箱搬上了车,二人干净利索的做完这一切,竟十分钟不到,看上去是做这种事的行家。
随后,二人便跟着蒋烟婉走出了庭院。
沉恪心中立刻升起了不详的预感,原来蒋烟婉早就提前计划好逃跑了。
他不由的担心,她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忍不住爬了起来,追上她的背影,有些拘谨的问:“你要去哪里?
“吼!那两个青衣人倏得回头,喉中发出咯痰似的低吼,警告他不要再上前一步接近蒋烟婉。
闪电照亮了夜空一瞬,沉恪看清了这二人面孔,不由得被吓得一愣。
他从来没看到过人类长成这样扭曲可怖的模样:他们面部溃烂腐败,皮肤是不自然的铁青色,眼框凹陷,眼球无精打采的挂在眼眶上,活像是画本上从地府爬出来的鬼差!
而已经走远了的蒋烟婉则是头回都没回,只远远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不关你事,不要再跟着我。
沉恪被这诡异的一幕惊的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眼看着她坐上了出殡车,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待他反应过来,他又很快感到一丝不对劲,他长久以来积累的大量科学知识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唯物的,他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从地下车库启动了沉世宝最便宜的一辆奔驰小轿车,加足了马力追上了蒋烟婉的车。
他一路紧跟在她后面,上了高速公路,越过了田野,进入了山区蜿蜒崎岖的小路。
从凌晨四点一直跟到了傍晚五点,中间加了四次油,周遭海拔开始持续升高,温度缓缓降低,汽车的油耗都开始加大,开始有连绵不绝的雪山跃入眼帘时,他才意识到,他居然一路跟着她进到了苗疆地界上了。
太阳即将落山之际,蒋烟婉的车终于停在了一条隐蔽的盘山公路一旁。
此处远处山顶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腰则是一片森林密布,山脚下则是四季如春,一片红色山花烂漫。
他看到蒋烟婉先下了车,走进了老山。那两怪人也跟着先后下了车,从后备箱抬出来一口木头制的棺材,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也进了山。
沉恪随手往背包里装了一点水和食物以及手电筒,也紧跟其后。
刚一进林子,林间小路纵横,行人零星。
一采药苗疆老人,正巧赶太阳落山前去回山那头的家,路过了蒋烟婉一行人。
他见蒋烟婉容貌清丽,实属少见,便多抬头看她几眼,接着又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两个手抬棺材的蒙面青衣怪人,最后,再看一看这叁人去往的方向……他人活得久,苗疆里奇闻自然也听的不少,一反应过来这叁人是什么人,他逐渐面露惊恐。
等到他看到了叁人后面还跟了个穿着校服,一脸懵懂,细皮嫩肉的小伙子,觉事情不妙,连忙警惕地走到他面前,煞有介事地提醒他道:
“噫,小阿哥可别再往前了,那阿囡可是个厉害的草鬼婆,那死者是她的奴蟜,后面那二人是她的鬼巫士!她们这是要赶尸回鬼都送葬哩,可了要敬避开!不然冲撞了她们母神,是要被百鬼缠身的!”
“鬼都?那里是个什么地方。”
“那里可了个邪性。遍地都是毒蟜虫和专吃男子的草鬼婆!像你这种好颜色的异族小阿哥,进去了可就出不来!”
“......”
老翁的官话夹杂着客家话,沉恪没能全听明白,况且,他此时心思全在蒋烟婉身上。
前面叁人走的很快,他怕跟丢,便也没多再跟老翁多交流,只简单谢了他的好意,便继续跟进。
老翁看着沉恪匆匆离去的背影,连连摇头,喃喃感叹道:“噫,可惜了,痴缠上谁不行,偏偏痴缠上了鬼蟜王,小阿哥这辈子怕是命活不长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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