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告诉他的?”许笙笙问。
王淑梅沉闷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她说。
“笙儿不是这么想的吗。”王淑梅坐到旁边的床上,眼神期待的看着许笙笙:“不然你这么拼命的赚钱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步入正轨吗。”
我们?
“对。”许笙笙转过头与对视。
“我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步入正轨,而不是为了别人!不是为了一个酗酒家暴赌博的男人!”
她的音量没有降低,虽然门外还在大声的播放着电视剧但却还是被心不在焉的许舒致听到了,他的双手有些急躁的搅在一起,拿起遥控器再次加大了声音。
“笙儿!你说的什么意思?”王淑梅被她吼后本来讨好的表情正色起来,皱着眉眼睛静静的盯着许笙笙,嘴角也弯了下去,显然是对她刚刚说的话不满。
“妈,你没想过离开这里,对吗。”
“你从来没有想过过自己的生活,对吗。”
也从来没想过要和她一起走,没想过摆脱现状。
她想溺死在沼泽里,身边还牵着一个她,没有问她的任何意见,就把她一起带了进去——用她自己的判断,觉得她是愿意的。
“这里是你的家!”王淑梅的手拍到已经破败不堪的书桌上,但更像是一巴掌打到了许笙笙的脸上。
“你说你想让我们两个离开这,那你想过你弟弟吗,你想过你爸以后要过什么日子吗。”
“你想的还是太简单了,笙儿,这样做太自私了,你根本没有家的概念!”
家的概念。
许笙笙以前想,她对家的概念,就是等以后她把钱赚完,可以让王淑梅和她住在出租屋,即便是别人的房子,那也比现在更像个家。
可显然王淑梅和她对家的概念不一样。
她想要许爱民、许舒致、还有她都在一个屋檐下,这样才是家,至少在外看来是完整的。
可她根本不去考虑,这个家对她来说带来了什么。
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是被打大的,还要被人直接扔掉,长大之后,逼她去上班,不让她上学,让她请假回家干活。
细数一桩桩一件件,她想问问王淑梅,到底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去依赖这个家,让她在家里感到安全?或者说,这个家给她带来的所有东西,有哪个是正面的?不伤害她的。
如果不是许笙笙的意志坚定,她都快要被王淑梅洗脑了。
她坚定的摇了摇头,对着在自己心里,面目已经扭曲的王淑梅说道:“妈,在我这里,这不是家,而是束缚我的一根绳。”
“我想帮你也离开这个地方,我想让你以后不用再受苦。”
“可是,大概是我没有看清你的想法,所有擅自替你做了这个决定。”
以后,她不会再这样想了。
原来她的妈妈,是享受其中的。
她不是想离开,而是想要把沼泽变成一个可以让人生活的地方,她在期待着这件事,不择手段,甚至把她的钱全部砸了进去。
拿她的钱,建立了自己的信息茧房,建立了自己的乌托邦。
不顾她的死活。
王淑梅见她的态度软了下去,就没有继续说什么。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笙儿,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
留下这句话后,她离开了许笙笙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屋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窗外的蝉鸣声不止,让许笙笙本就焦躁的心情静不下来。
抬头看去,阳光刚好照在了桌面上,毒辣的高温让手臂被灼烧的有些疼,可她的手掌却冰冷无比,不管再怎么被照射,都没有任何温度。
笙儿,这样做太自私了,你根本没有家的概念。
你想过你弟弟吗,你想过你爸以后要过什么日子吗。
这里是你的家。
她哪里还有家。
从抽屉里拿出草稿纸,看着之前自己计算的东西。
她和王淑梅要用的生活物品,她和王淑梅租房的钱,她的大学学费。
现在这一切,什么都没有了,她又要从头开始了。
而始作俑者,是她那经受过苦难,却硬要把人向苦难里推的妈妈。
她的好妈妈。
妈妈。
感情上的崩溃比物质上的失去更加强烈,她坚持了这么久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擅自决定。
太难过了。
把一个在心里住了十几年的人剔除出去的时候,太难过了。
酸楚溢满眼眶,许笙笙没有忍住,小声的再次啜泣起来,呜咽声也响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想去面对这一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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