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哭得厉害,眼眶都红肿了,不时有人过来祭拜父亲,顺便关切母女两句。裴静却是愣愣的,总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她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这里竟然是父亲的灵堂?他竟然已经走了么?
李育才回身瞅了眼抱着裴甄遗像的裴静,小姑娘的脸上满是倔强,好似一点都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给击倒。他看着暗暗跟着心疼这孩子,想着她心下到底该是多痛,这会竟然连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这是你父亲生前留下的日记,还有一套他常穿的白大褂,都一并交给你了。”李育才将东西转交到裴静手上的时候,只觉得她手心上冰凉冰凉的。
“他……有留下什么话么?”裴静嗫嚅问道。
“没有,发病实在太突然,都还没来得及留话呢,人就走了。”李育才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裴静紧紧拥着父亲的遗像和遗物,她觉得胸口有一阵止不住的烦躁在暗涌着。她借口要去卫生间,一路小跑着离开了灵堂。
卫生间的角落里,响起了一阵阵黯哑的呜咽声。裴静面色灰白的盯着那本日记本,泪水一滴滴的落下,落在字迹上,化成了一个个的圈晕。
却见那一页记录的,正是母亲做手术的那一日父亲的心路:
“那是生平第一次,哀求其他同事帮忙暂时看护下患者。仅有的半个小时时间,匆匆忙忙的赶到二院去看望孩子妈。跑的急了,还在二院门口摔了个大跤,可真是狼狈。不过到底还是去的迟了,孩子妈的手术早已经结束了。”
“好不容易打听到病房门牌号,透过病房外的玻璃遥遥的望了一眼母女俩的背影,我的心都碎了,真的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她们。作为一名丈夫,一名父亲,在她们最需要我的时候却不在,真是万分恼恨自己。可是,这就是我自己当初的选择——既是做了一名医生,那便无法兼顾好家人。这件事情予我而言,实在太过痛苦,将来要是有时间了,我一定要好好补偿对她们的亏欠。”
————
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凡一想起殡仪馆那一幕,裴静便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给父亲一个解释和转圜的机会?那个时候,她虽然只是一言不发的,可是这种冷酷的沉默对于父亲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进攻的姿态呢?
思及此处,裴静的眼眶已经红了,她越是想要竭力压抑,就越是泪眼迷蒙。多年以后,直到她自己做了医生,才真正体会到了父亲当年的挣扎与不易。
她多想再见一面父亲,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静夜无眠的时候,无数次呼唤着父亲的名字,可是她的世界早已经崩溃了,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无法替你去做抉择,但是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不要等失去以后才去后悔。很多时候,并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了。”
裴静轻轻拍了拍钱健的肩膀,却没有抬头去看他,只是径自朝着病房走去。她相信,这会在钱健心中应该已经有一个合适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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