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你怎么突然不见了?”阮圆圆问,“连道别都没有。”
“道别啊……”蒋词拖长了调子,觉得跟她站在这儿聊天太傻,他往客厅的方向一指,迈腿朝沙发走去。
阮圆圆跟上。
他坐下后,她坐在了他身旁的单人沙发上。
“后来,我那不是亲爸的爸死了。再后来,我妈带着我,到处颠沛流离……所以,我没来得及找你道别。”
“可能就是因为没道别,所以我才一直惦记着这事儿……一直念着你。”
听到后面那叁个字,阮圆圆面颊一热。
“颠沛流离?你不是本地人吗?”
“是本地人。不过……”蒋词慵懒地瘫坐在沙发上,右手捞起边上的一个抱枕,抱在了怀里。
“我妈谈过很多场恋爱,恋爱对象遍布天南海北,我跟着她到处跑……”
“她遇到的人,良莠不齐,我就在这种乱七八糟的环境中长大……久了,连自己也变得乱七八糟了。”
“而我妈,得了躁郁症,情绪一直起伏不定的……也是难搞。”
“躁郁症?”阮圆圆多少听说过一些,想到昨晚蒋女士的表现,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会哭了。
“嗯……”蒋词将抱枕又抱紧了些。
阮圆圆看着被他搂在怀里的抱枕,心里五味杂陈。
他叁言两语概括了自己过去的遭遇,但她却能脑补出其中的辛酸颠簸。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他。
比如:说说她这些年,其实也过得不大如意,已经许久不曾感受过家人的关心爱护了。
她琢磨了挺久,默默把组织好的措辞从大脑中擦除。
她是来安慰他的,不是来和他比惨的。
蒋词轻笑一声,瞬间吸引了阮圆圆的注意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把抱枕搁置在一旁,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笑容恬淡,“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如何,取决于当下。”
阮圆圆眼睛一亮。
他一句话,点燃了她心里的那一簇小火苗。
她热血沸腾,她欣喜若狂。
她想抱抱他,回应他的“未来”。
可这档口,蒋女士回来了。
阮圆圆一惊,腾地站起来。
蒋莉提着大袋小袋的菜和肉,走过玄关,见阮圆圆笔挺地杵在沙发前,笑了:“圆圆,你站桩呢?”
阮圆圆傻憨憨地笑着迎上去,接过她左手的袋子,“阿姨,我帮您洗菜。”
“哎哟,都让你叫我‘干妈’了……吃了我家这么多饭,你怎么还这么生分呢?”
蒋词看着她们说说笑笑地步入了厨房,眉眼温柔舒朗。
如果可以,他想这辈子,都这么温馨和睦又平淡地过下去。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因为怕阮圆圆不自在,所以蒋女士今年没有回父母家。
除夕这天,阮圆圆是在嘈杂的人语声,鞭炮声和音乐声中醒来的。
不知是楼上,还是楼下的大音响,歌曲从“恭喜呀恭喜/发呀发大财”,唱到“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来带了喜和爱”,又转到了“好一朵迎春花/人人都爱它”……
真是提神又洗脑。
阮圆圆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洗漱。
蒋女士跟蒋词今天也起得挺早。
蒋女士忙着准备年夜饭。
阮圆圆帮蒋词贴好对联后,去厨房帮忙。
蒋词倚着厨房门框,静静地看两人忙碌,眉眼带笑地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阮圆圆一转身就见镜头对准了她,娇嗔道:“你还不快过来帮忙?”
“好。”他应了一声,收起手机,走到蒋莉身旁,帮着择菜。
入夜,叁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年夜饭,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春晚。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砰砰砰的烟花爆炸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蒋词觉得春晚没多大意思,扭头问阮圆圆要不要出去放烟花。
蒋女士一听,小孩似的,兴奋地凑过来,“走走走,一起去放烟花啊!”
往后一年多的时间里,蒋词不止一次在想:
如果,时光能够在这里,按下暂停键,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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