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珏回到太医院时天色已晚,老御医们都已出宫回府了,只有少部分新当值的还在守着夜。
作为太医院的门面担当,虽说师珏也才整整二十,但身为医三代的他,自小便跟着外祖父习医,也算是在这太医院中长大的,所以新当值的御医们无论年纪大小,也要对他俯首见个礼。
一下午都不见的师太医突然回来了,把正打着瞌睡的小刘太医吓了一跳。
“师太医,您还没走啊。”小刘太医刚进宫不久,宫中八卦知晓的甚少,“这是才从广阳殿回来吗?”
下午有个婢女急冲冲地来这太医院请师太医,小刘还纳闷,明明有另外两位更有经验且年长的老御医在呢,怎么单单的就请师太医了?
这话他不敢乱问,但其他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肯定是广阳殿的那位喽。”
刚从广阳殿回来的师珏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吓得小刘赶紧住了嘴,低下头来翻着自己的医书。
太医院有个规定,宫中的皇亲贵胄们无论大病还是小病,都需记录于当日的医录中。
师珏翻开薄子,想了想,在当日的出诊记录里,写了一个“无”字。
这番折腾下来,等出宫回到自家府邸时,秦老太爷已回屋躺下了,但屋内灯还未熄,婢女说太爷在卧床看书,师珏便敲门进去了。
不由分说地从老太爷手里拿过书,师珏冷了一天的脸浮出了笑意:“明日再看,伤眼。”
看着外孙连官服都未换下便过来看望自己,秦老太爷笑着捋了捋胡子道:“我眼睛好着呢,倒是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师珏说:“没有。”
外孙不说,他便也懒得追问下去,挥了挥手笑道:“快些去吃饭吧,胃要饿坏了。”
婢女们将厨房的热菜端了上来,师珏吃了几口才觉得不对,往常在这里忙前忙后的,该是那位表妹才对。
便随口问了句:“表小姐睡下了?”
婢女阿莲自小便跟着师珏了,只不过秦家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向来没有安排通房丫鬟的习俗,她也只是服侍着师珏的日常起居罢了。
阿莲回道:“表小姐晚上有急事儿出门了。”
师珏眉头一皱:“何事?”
阿莲低下头:“表小姐没说。”
清脆的一声响,师珏放下筷子,大步向府外走去。
守门的小厮见自家公子行色匆忙,早已机灵的将门栓取下。
师珏却是向着他而来,他神色冷峻问道:“表小姐晚上去哪了?”
小厮老实道:“晚时武安侯府来了人,奴才见公子未归于是去通报老太爷,半路遇到表小姐,表小姐说夜露霜寒,不必叨扰老太爷,便自行去了。”
果然,如师珏所猜,穆云襄出事了。
皇城脚下,车马戌时后便不得在内城疾行,巡夜的金吾卫拦下师珏时很是为难。
这长安内城的大红人师太医他们自然是知晓的,大红人和天家那心头肉平宁郡主的二三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师太医,这已经过了宵禁的时辰,您……”
师珏拉着缰绳,不多解释:“尚有急事,还望通融。”
小小金吾卫首领哪敢真和师珏杠上,赔笑道:“是是是,只是这夜黑风高的,路上这化雪又成了冰,师太医还是小心些慢行的好。”说罢挥挥手,示意部下们让出道路。
师珏道了句“多谢”,正欲扬鞭,却见前方缓缓行来一辆马车,正是他们秦府的车架。
那车夫认出师珏后勒紧缰绳,转头对车内之人说了句什么。
一支素手撩开车帘,车内之人正是秦忆娴,她身着浅绿色短袄,髻上的白玉发簪于月色下蒙着幽幽的光泽。
她望着师珏甜甜笑了开:“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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